裂脑人拥有两个独立的意识吗?

在饭桌上,如果你发现一位交情尚浅的朋友竟然是左撇子,会不会忍不住,想要聊几句左撇子的生活体验,最后再来一句“听说左撇子比较聪明”,不着痕迹地表达发现异类的快乐?要真是这样,你可能已经深受关于左撇子的“传说”的影响了。尽管歌德、居里夫人、莫扎特等名人都惯用左手,美国前7任总统中,有4位也是左利手。但这也只能代表,左利手和右利手都具有成大器的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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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的研究显示,左利手与右利手的智商几乎是相差无几的。只是身处85%~90%都是右利手的世界里,左利手因为少数派的身份被强加了更多的“优越感”。

若是追溯数千年前,人类的祖先的左右手是均衡使用的。当语言对人类的祖先越来越重要时,掌握语言功能的左脑半球就取得了优势,这才让人类倾向于使用右手。人类演化至今,左利手仍然占有10%的比例,这是否也说明了右脑有着某些足以媲美左脑的独特功能?

随着人类对用手习惯问题研究的逐步深入,左右半脑的秘密也随之揭开,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凭借脑研究获得1981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罗杰·斯佩里。

在1836年,脑科学家达克斯便明确指出了左脑半球与失语症有关。而后法国外科医生布罗卡解剖了一名罹患失语症30年之久的患者大脑,发现其左侧大脑有一块区域受损。布罗卡随即发表了论文,将人的语言机制定位在左脑半球,从而发展出了“左脑半球是优势半球(3)”的逻辑。这一理念在随后80年的时间里,不断得到其他研究的支持。

几乎所有人都确认了一个观点:左脑半球更加智能高级,而右脑半球是落后低级的。这一偏见成了这个时期的主流观点。尽管陆续有人提出对右脑功能的猜想,却都没有受到重视。这时斯佩里对裂脑人的研究直接颠覆了这一观念,真如一道惊雷响彻脑研究领域。

裂脑人这个概念起源于癫痫治疗。

人类的大脑分为左脑半球、右脑半球,这一概念在解剖学刚兴起时便成了人们的共识。而连接两个半球的白质带被称作胼胝体,它包含有2亿~2.5亿个神经纤维,是左右脑沟通的重要通道。一部分癫痫患者的主要症状抽搐,是由某一边大脑皮质神经细胞活动异常引起的。

如果将胼胝体切除,中断两边的联系,那是不是能将癫痫控制住呢?带着这样的疑问,神经外科的先驱们为数名癫痫患者做了胼胝体切除手术。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顽固的癫痫得到了控制,而这些癫痫患者也因为左右脑“分家”被称作裂脑人。

斯佩里很快得知了这一消息,他迅速制订了针对癫痫患者进行裂脑研究的计划。在1960—1980年期间,斯佩里和他的学生一同进行了著名的裂脑人研究。在神经生物学这个进展缓慢、即便有了进展也只有小部分人能够理解的学术领域里,裂脑人实验有着非凡意义。斯佩里的团队成员都成了这个?领域的领军人物,他也因为发现了大脑两半球的功能分工而摘得1981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正常人大脑的两个半球经胼胝体连接,形成了一个统一的整体。但是胼胝体一经切断后,身体两侧就分别交由一侧大脑管理:左脑控制右半侧,而右脑控制左半侧。

假如严格控制裂脑人的视觉范围,只让左眼看到图像或是文字,又或是只让左手触摸物体,而大脑两个半球分离而信息不互通,是否能够以此验证左右半脑的能力范畴呢?

在此前,斯佩里曾做过动物裂脑实验,以此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他设计了一套设备,在裂脑人面前放置一块能够映出文字或图像的屏幕。裂脑人需要凝视屏幕正中间的一个点,这样在中间点左侧的图形就只能被左眼捕捉,反之亦然。当然,为了防止另一只眼睛无意识地偷看,图像或文字只闪现1/10秒甚至更短时间。实验初期,斯佩里也认为右脑是没有语言能力的,不过实验,结果却颠覆了他的想法。

当图像在中心点的右边视野闪过时,因为拥有语言能力的左脑接受了信息,所以受试者总能准确地说出看到的图像以及闪现的位置。如果图像在中心点的左边视野闪过时,受试者会否认看到任何东西。但如果要他用左手指出闪现的图像位置时,他们总能准确地指出。

斯佩里反复测试了这一过程,得出了一个与“常识”不符的结论:

受试者不能用语言报告右脑的知觉,因为语言中枢处于左脑,而右脑只具有对文字、图像的辨识能力。

为了印证这一结论,他们将图像换作书面词汇,例如铅笔。结果表明,受试者无论用左脑,还是右脑,都能准确地用对应的手,在一堆物品中挑出铅笔。斯佩里完全没有想到这简单的测试,竟挖掘出关于右脑如此惊人的秘密。那会不会有右脑可以完成,而左脑不能达成的事情呢?

循着这个思路,他的团队开始挖掘右脑的专属能力。其中,斯佩里的一个学生迈克尔·加扎尼加,设计了一个足以反映右脑能力的实验。他将4块6个面上有着不同图案的积木交给受试者,让他们按照样张上的样子摆放积木。受右脑支配的左手总是能够很好地完成任务,而右手的完成度却总是不尽如人意。甚至有的时候,右脑还会主动让左手把积木抢过来摆,为了抑制住右脑的“意识”,受试者不得不将左手坐在身下。这一幕看起来,简直好像两个人在受试者体内争夺着展现自己的意志。

1968年,斯佩里找到了一例先天性无胼胝体的病人进行研究。这个病人有高于平均数的语言能力,这主要是因为,他的左右半脑似乎为了适应独特的构造,都具有语言能力。但他的空间能力、非语言能力却很糟糕,对于几何学、地理学的理解能力差得令人惊讶。斯佩里推测——右脑牺牲了空间处理能力,来提高语言能力。反之,也就证明了右脑具备空间处理能力。结合加扎尼加的实验,右脑在综合处理空间信息上更具优势的观点呼之欲出。在这之后,他的团队针对左右脑不一样的能力,设计了一系列类似的实验。

最终,斯佩里提出了全新的左右脑分工理论,这也是他摘得诺贝尔奖的最主要贡献。作为公认的优势半球,左脑半球更擅长分析、逻辑、计算和语言相关的内容。而右脑半球,则是在空间、综合、音乐、直觉感觉上更加擅长。

这一理论打破了前人认为右脑是个附属物的错误观点,这也印证了无论左利手还是右利手,都有着自己擅长的工作,而不能简单地说谁更聪明。

但实验至此,真的已经揭露了裂脑人的所有秘密了吗?加扎尼加的实验中,受试者左右互搏的场景想必仍让人浮想联翩:左右半球“分家”是不是意味着一个脑子里出现了两个意识?左脑掌握话语权自然很容易证明是否有自我意识。

为了确认右脑是否具有自我意志,斯佩里进行了另一项著名的实验。他给受试者的右脑展现不同的照片,这些照片含有一些与政治、家庭、亲属、历史或是宗教相关的信息。如果受试者觉得喜欢就将左手(右脑控制)的大拇指向上,不喜欢的就大拇指朝下。

实验过程中,受试者看到漂亮的芭蕾舞女郎时拇指朝上,看到希特勒或是战争的照片时拇指朝下。当右脑在对应的情景下,情绪似乎能够蔓延至左脑。脸部同样会表现出对应的露齿笑或是愤怒的情绪,尽管左脑对此并不清楚原因。这个实验充分证明,左脑和右脑同样都具有自我意识和社会意识功能。其实,随着切除胼胝体治疗癫痫的手术技术的提高,不仅出现了“裂脑人”这样的词汇,一些新的病征也随之诞生。裂脑人在左右脑分家后,获得了一些独特的能力,他们能够左右手开弓,同时做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对人们来说,左手画圆、右手画方或许是一件难以办到的事情,但对他们来说却非常简单。但这能力也附带了一种糟糕的疾病,叫作相异手动综合征。右脑因为失去了表达观点的“嘴巴”,只能通过控制左手表达。因为两个半脑思考的方式不同,所以对于一个问题会产生两种不同的观点。如果胼胝体还在的话,那两种不一样的观点会交汇在一起,大脑会综合各种信息选择最为合适的一种(4)

例如衬衫的最后一个扣子,左脑认为扣上更暖和,但是右脑认为敞开比较诱人,在一番争执后仍会选择更符合心境、场景的做法。但裂脑人的左右半脑无法沟通:一只手刚刚扣上扣子,另一只手就匆匆解开了扣子。

相异手动综合征就是将这种不受控制的情况表现得极为极端的一种病征。有时右脑会控制着左手做出根本超出你预期的事情,甚至攻击身边的人。斯佩里的实验足以证实相异手动综合征是切除胼胝体的后遗症,这也引发了新的思考:到底哪个才是受试者本人?在思考这个问题前,再提一提由加扎尼加设计的另一个著名的实验。加扎尼加毕业后,来到美国东北部的纽约大学,再次开展了关于裂脑人的研究。他和他的学生重复了让右脑识字的实验,但这一次,他要求受试者按照右脑得到的信息行事。当加扎尼加给受试者的右脑看“挥手”一词时,受试者便会挥一挥手。

或许是加扎尼加的灵光一闪,他决定给受试者那不清楚状况的左脑出个?难题,让受试者说说为什么会挥手。受试者稍做犹豫后说道,他以为看到一个朋友所以才挥了挥手。这件事让加扎尼加有了一个猜想,他再次设计了一个实验。他让受试者左眼看到一幅雪景,右眼看到一只鸡脚,然后让他在桌子上的卡片中,左右手各挑选一张有关联的卡片。受试者由右脑控制的左手挑的是一个铲雪的铲子,而由左脑控制的右手则是挑了一只鸡。而这一次受试者的解释是:因为看到了鸡爪所以挑选鸡,而挑铲子是因为要用它打扫鸡厩!

加扎尼加顿时明白,左脑不仅仅有着说话的能力,同时它还是一个“会讲故事的脑子”。左脑尽管不能了解右脑所获悉的信息,但它可以通过已有的信息猜想右脑行为的深意。这个有趣的现象,为左右半脑的本质画上又一个问号。当大脑发生变化后,我们所知悉的内容都可能被隐瞒,甚至是虚假的。

我们无法得知,我们的一些自然而然的行为会不会是脑颅深处的暗涌。但若是连记忆、意志都可能是虚假的,我们也无须再去争执世界的真假。因为,我们连证明自己是不是自己都无法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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