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从来不用于男女情欲

在今天的日常口语中,常常把男女所做的关于性意识的梦境称作“春梦”。春天到来,万物生长,一个多么美好的意象,却屡屡被后人比附于情欲。《诗经》中“有女怀春,吉士诱之”的名句,也只是形容女子到了婚嫁的年龄,吉士向她求婚。少女怀春,自然又正常的美好情怀,到了后人口中,甚至生出“怀春之女对夹柏而含酸”的猥琐联想。

比如“买春”一词,唐人呼酒为“春”,“买春”即买酒。郭绍虞先生解释说:“春有二解:《诗品注释》:春,酒也。唐《国史补》:酒有郢之‘富水春’,乌程之‘若下春’,荥阳之‘上窟春’,富平之‘石东春’,剑南之‘烧春’。此一义也。杨廷芝《诗品浅解》:春,春景。此言载酒游春,春光悉为我得,则直以为买耳。孔平仲诗:‘买住青春费几钱。’杨万里诗:‘种柳坚堤非买春。’此又一义也。窃以为二说皆通。”

“买春”一词在今天的语境中是指花钱购买性服务。这个优雅的古代词汇,竟然被现代人抹黑成了嫖娼,不知道是今人的悲哀还是古人的悲哀。相对于“买春”,甚至还生造出“卖春”一词,指出卖性服务,只能说是近现代社会粗俗化和道德堕落的表现。

沈佺期《杂诗》:“妾家临渭北,春梦著辽西。”岑参《春梦》:“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这都是形容春天的梦。宋人赵令畤在《侯鲭录》中讲述了一则苏东坡的趣事:“东坡老人在昌化,尝负大瓢行歌于田间,有老妇年七十,谓坡云:‘内翰昔日富贵,一场春梦。’坡然之。里人呼此媪为春梦婆。坡被酒独行,遍至子云诸黎之舍,作诗云:‘符老风情老奈何,朱颜减尽鬓丝多。投梭每困东邻女,换扇唯逢春梦婆。’”

苏东坡以六十岁的高龄被贬海南昌化,自负洒脱,“负大瓢行歌于田间”,七十老媪一语点破他的一生:做翰林学士时的昔日富贵,不过一场春梦耳。世事无常,转眼已成空;荣华富贵,春日一场梦。这就是中国文化中独有的人生观,正如唐代诗人卢延让吟咏的:“诗侣酒徒消散尽,一场春梦越王城。”

对人生如梦的动人感喟,对韶华易逝的哀婉叹息,竟然被后人粗俗化为男女情欲的隐语,真是令人徒唤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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